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,但是心中的「香格里拉」却是那台

2020年06月17日 14:05 生命中国

我站在海拔4000多公尺的高山上,雨依然不停下着,望着眼前似乎永无止境的烂路,满身泥泞,又冷又饿。怎幺又来了?我开始细数这一生中把自己搞成这幺狼狈的种种蠢事。难道这是我的命吗?这次又是怎幺发生的?才出发第三天哪!我想起昨天做的那个愚蠢的决定……

从地图上看,从中甸到稻城有两条路可以走,第一条是先沿着路况最好的214国道,再从得荣往东,第二条是必须把Google Map放得很大才看得到的山路,途中得依序翻过海拔3900公尺的小雪山、4300公尺的大雪山,以及大魔王──4700公尺的无名雪山(好像天龙八部的无名僧,最厉害的都没有名字)。

第二条从地图上看起来近多了,照里程算好像可以快一天,不如走这条吧。我想起美国诗人罗勃‧佛洛斯特的〈未竟之路〉:「树林里有两条岔路,而我选择了人迹较少的一条,使得一切多幺地不同。」

下次如果有人跟你这幺说,请你跟我这样做:第一,高举你的左手;第二,用力把他的头巴下去!走小路之前真的要想清楚啊……

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,但是心中的「香格里拉」却是那台
青年旅舍里的手绘地图

之前在台湾骑脚踏车最高也只到了3275公尺的武岭,就连登山也才爬到3500公尺左右,这次的行程整个是越级打怪。我也没想太多,打电话问了公路养护单位,知道这条路没有受到前几天的地震影响,照常通行。在路边的药局买了盒红景天胶囊,水果摊买了些香蕉和苹果,就出发了。只是天气不太好,阴阴的,一直飘着细雨,气温虽在十度以上,但感觉很冷,让我得把风衣穿上。

这天的计画是翻过小雪山之后投宿翁水村,看起来高度才增加大概700公尺而已,就没有太精实,混到快十点才出发。结果大失算,爬到接近3600公尺的高度后,竟然一口气下降到2800公尺高,才继续上攻到3800,总爬升高达1800公尺,爬得我头昏眼花,大腿几度濒临抽筋。

所幸路况还算可以,大部分是柏油路或水泥路,虽然坑坑洞洞,但没啥大碍。儘管如此,还是比预计时间晚四小时到达翁水村,天都已经全黑了才在路边随便找了间旅店,要了个床位,20块人民币,入住后点了一两样炒菜,吃饱喝足,躺在床上拉完筋,没多久就沉沉睡去。隔天本想早点起床赶路,但是因为太累睡到八点多。

目标当然就是翻过海拔4300公尺的大雪山后下滑,然后直冲稻城。高度才增加500而已,总里程也才大概80公里,上山40公里,时速抓7公里好了,6小时攻顶,下滑时速抓个25公里已经很客气了。这样算起来8小时左右便可完成今天任务,时间绰绰有余。

但打开房门一看,心里一沉,雨势变大了,看看天空,看样子会下一整天。但是不出发不行,咬着牙还是上路了。我超级讨厌在雨天骑车,天雨路滑增加风险,而且雨水打在脸上真的很痛,水气加上泥沙黏附在车上以及行李上,本来已经很重的车变得更重,骑起来只有干。

一边碎念一边向前骑,骑了大概快10公里后,看到眼前的景象,我傻眼了,路呢?把手机地图拿出来看,没错啊,方向是正确的,只是柏油路面消失了,变成泥沙和石头组成的off-road越野路段。没办法,只能硬骑了,可能这一段是在修路吧,忍一下就好。没想到这一忍就是一个多小时,路面不但没改善,甚至更糟,我下来牵车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
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变成池塘了,我必须用我穿着拖鞋的双脚(对,我穿拖鞋,真不知道我脑袋装啥),走到冰冷的泥水里牵车通过,更多地方泥巴深达20公分以上,我一踩就深陷其中,使劲把脚拔起来了,拖鞋却还黏在泥土里。我的车又相当重,轮胎像切蛋糕似的陷在里面,不要说骑了,就连牵车都得花我吃奶力气。

一边用力推车,后面大卡车不断经过,有时候会夹杂一台小巴士,车上的乘客对我大声加油,但我一点也提不起精神。这时候前面来了台四驱休旅车,整车白色的烤漆几乎被泥水溅成土黄色,我看了心都凉了──到底前面的路是有多惨烈啊?车子停下来,一位大妈探出头来问我要骑到哪。

「我要翻过大雪山到稻城。」我说。

她听了一脸惊恐:「这一路上80几公里都是这种路啊!后面的路还要再烂!」她接着嘟囔:「真是要命,早知道不走这里了……」

我听了几乎崩溃,天啊,算一算后面还有60几公里,如果都是这种路,我是要走上三天三夜吗?但又安慰自己,中国人有时候说话都比较夸大,应该不会这幺惨吧……又把自己从自暴自弃边缘拉回来,继续前进。遇到看起来可以骑的路面就上车,但常常一下子又得下来推车。

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,但是心中的「香格里拉」却是那台
令人崩溃的泥巴路

就这样折腾了快四小时,我才前进不到20公里,途中超过玉山的海拔高度3952公尺时还停下来拍个照做纪念,但心里完全没有超越极限的喜悦。雨继续下个不停,我又饿又累又冷,存粮已经全部吃完,全身痠痛又四肢无力,停在路边动弹不得,不知道该怎幺办。

我忽然想到,背包里好像还有一颗苹果!伸手一探,果不其然,在背包底部让我翻出这一颗宛如救命仙丹的苹果。我顾不得髒了,马上就大咬个两口,眼泪差点夺眶而出──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苹果!正当我要再咬一口时,戴着厚重手套的手一滑,大半颗苹果就这样掉到泥巴里。

我忽然感觉脑子里好像有条东西断了,我大吸一口气,然后用尽丹田之力,大喊了一声:

「干!!!!!!」

那声势之大,整座山谷为之震动,一群鸟儿从树林里受惊飞起,顿时把半片天空遮住。我发洩完,比较冷静了,自己都觉得好笑,竟然拿出相机来拍了那颗苹果当作纪念,这以后应该会是个好故事,我心里想。正在考虑该拿这颗苹果怎幺办时,我听到「喂」的一声。

见鬼了,这4000公尺的深山里,应该不会有人吧?但随即又听到一声:「喂!小伙!」我顺着声音看过去,一位老先生和老婆婆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,更高处有一座冒着炊烟的帐篷,老先生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。

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了,把车随便丢在路边,爬上了布满碎石的山坡,跟着老先生进了帐篷。一阵暖意迎面扑来,我的眼镜瞬间起雾。老先生示意我坐下,我发抖着把湿透的手套取下,不住地搓着手,已经麻木冰冷的双手才开始有感觉。

老先生倒了一碗汤给我,我接过来喝了一口,带点鹹味又充满奶油的香味,啊,这是酥油吗,这是藏族招待客人的上品啊。随着滚烫的汤液滑入喉咙,到达胃部,我的身体总算开始有暖意,身体也慢慢止住发抖了。

「今天才有一群骑摩托车的过去,我没叫他们,看到你是骑自行车的才叫你。」老先生说得一口不错的普通话。「你知道这里是大雪山吗?冬天是会冻死人的啊。」

我想回答,但嘴巴好像还不大灵光,只能点点头。

他一边摇摇头一边继续说:「年轻人真是太疯狂了,你哪里的?」

「台……台湾。」

「喔!台湾人啊。」

我忽然想到一件事,脱口问道:「请问……这要多少钱啊?」我比了比手中的碗。依我在中国走跳多年的经验,很多事情还是先讲好价钱才不会有麻烦。

「不用钱!大家都是人嘛。」

我忽然愣住了,不知怎幺回应,只能猛点头说是,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,觉得问了这个问题实在很羞愧。「大家都是人。」我猜他想表达的是那种,人之所以异于其他动物所应具备的美德──如果看到其他人需要帮助,不管对方是什幺身分、种族、肤色,就是要伸出援手。

他继续说:「在这里养牛养猪辛苦啊,现在都没有年轻人愿意做这种事了。在这山上一待就是好几个月,要用电还得靠发电机,如果阴天的话,信号塔没有太阳能给电,手机就没有讯号。」

一边讲,他一边盛了一碗糌粑粉给我,说:「加点酥油到碗里,然后搅一搅,我手髒不好意思帮你弄,对,就是这样,弄成一团之后就可以吃了,我们藏族都是这样吃的。」我一边吃着糌粑,喝着酥油,看着老先生辛苦準备餵猪的饲料,忽然觉得,他活得比很多穿得人模人样的人都还像个真正的「人」。

我用手托着下巴小睡了片刻,感觉活力一点一滴地回到身体,看看錶,哇,都三点半了,不赶紧出发的话,天黑前可能下不了山了。再次感谢了老先生和老太太,我告别他们继续前进。

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,但是心中的「香格里拉」却是那台
救了我一命的小帐篷

天气和路况没有半点改善,即使到山顶只剩六公里的距离,我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。

终于征服标高4386公尺的大雪山了,我的极限又往前推进了一步。拍了照后,我赶紧把所有保暖挡风的衣物全部穿上,等等温度可能会降到接近零度,下滑时会更冷。

我以为攻顶后就解脱了,之后就是快乐的下滑了吗……错!错得离谱。

才「滑」了几公尺,我已经被烂路震得四肢骨骼都要散掉,更别说脚踏车了,我真的担心这样下去会整台解体。好几次还因为积水太深看不清楚路,或者不小心辗过大石、陷落大坑而差点摔车。

只好又下来牵车了,没想到比上坡更累,我不仅要随时让这部重达60公斤的车保持平衡,手还得一直按着煞车避免速度太快失控,这时我的手已经冷到麻木,又因为一直用力而频频抽筋,才不到半小时,我又被操得干声连连。

这时我意识到,在天黑前我是不可能下得了山了。

现在我有两个选择,第一是搭便车下山,第二是随便找个地方露营过一晚。我看看周围的环境,感觉到处都有机会发生坍方或土石流,实在不适合久待。那拦车吧,我一边牵车一边不时往后望,走了快半小时,明明刚刚还有很多货车经过,现在怎幺半台都没有?

啊!是了,现在时间已经晚了,该通过这个路段的车早就趁天色还亮着时就走了,在这种路上开夜车简直就是玩命。

天色慢慢变暗了,我也放弃了搭便车下山的念头,刚好经过了一座新修的桥墩,和山壁有一段距离,就算有落石应该也砸不到我。

如果真的发生土石流,那也是命吧。

有经验的单车旅行者,在选择野营地点时都知道有三个準则必须遵守:

    躲起来。躲得离马路远远的。最好躲得你隔天早上起床都不知道身在何方。

因为睡觉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和警觉性,你绝对不会想要睡到一半的时候,放在帐篷外的脚踏车被歹徒干走(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),然后还把你叫起来洗劫一空。而且睡眠太重要了,这关係到隔天你有没有精神继续骑一整天的车,如果离马路太近,保证你整夜提心吊胆不得安宁。

我仔细观察这个建造中的桥墩,除了和山壁有段距离,不容易被落石击中这个好处以外,简直就是个最糟的野营地点──它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啊!尤其耳闻这一带山区的藏族盗贼横行,如果才骑五天就被洗劫一空得打道回府,那多没面子啊。

所以当我看到那台红色大货车缓缓出现在远方时,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,上天果然要我继续走下去啊。

待它慢慢驶近,确认了这是一台10吨等级的超大货车,我心想,太好了,只要它愿意停下来,里面一定有我和脚踏车的栖身之处吧。于是我把车丢在路边,站到马路中间,尽可能摆出最愁苦的表情,使劲挥动我的双手。

「嘿!嘿!」我喊着。

「叽叽叽叽……」车子发出刺耳的煞车声,停了下来,从驾驶座冒出三颗头盯着我看。

「大哥不好意思,天快黑了,我来不及下山了,能不能请你载我下去?」我哀求道。

驾驶看了我一眼,又看看我身后的脚踏车说:「哎呀你还有一台脚踏车啊,可是我后面全载满了耶。」

他跳下车来,将后面的塑胶帆布稍微鬆绑掀开,「喏,你看。」

天啊,里面黑压压的一片,真的全部都被货物塞满了,我想也是,他们跑一趟车这幺辛苦,当然要把空间塞到极限才值得。

「对不住啊哥儿们,你的东西真的太多了。」

「没……没关係,谢谢你啊……」我真的快哭出来了。

驾驶跳上车,关上车门,离合器发出尖锐的声音,这个庞然大物又慢慢向前滑动,我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地目送他们离开。我心想,不赶快準备扎营不行了,我根本还没有野营的经验啊,跟这帐篷一点也不熟,天色又暗得相当快,再不快点行动,等会一定手忙脚乱。

正当我转身走向我的行李时,大货车在100公尺前又叽~地一声停了下来。车上的三个人陆续跳了下来。

那司机对着我这边大喊:「来吧,试试看能不能把你的车硬塞进去,总不能把你丢在这里……」

我喜出望外,马上把车推向前,一边喊着:「谢谢!谢谢……」

司机对我摇摇手,可能是在对我说「没什幺」的意思,他一边把绳子鬆开,将帆布整个掀起来,然后纵身一跳,站上那堆货物:

「来,把车抬上来给我。」他蹲好马步,伸出双手準备接车。

「咦?不用把包先卸下来吗?这很重耶!」

他甩甩手:「哎呀,这算什幺,来来来……」他的表情像在说,老子搬货搬了几十年,这台小车算什幺。

其他两人一个前一个后,帮我把重达60公斤的车整个抬起来,司机一手接住,另一手使劲往内扯,整台车加上行李竟然就这样被拉到那堆货物上了。司机跳下车,把帆布重新绑紧,铁闸门关上,确认好东西不会掉下来,对我说:「走!天快黑了!」

我把鞋子在地上稍微磨蹭一下,让卡在鞋子上的泥土得以脱落,一跳上驾驶座,才发现其实里面也髒得很。车内暖气还开着,关上车门,眼镜瞬间模糊,我赶紧拿下来将水气拭去。车子缓缓出发,我一边搓手取暖一边跟司机道谢:

「大哥,真的谢谢你啊,你救了我一命。」

「没事儿!你哪里的?」

「我台湾来的。」

「哦!台湾同胞啊!」他看起来很开心:「就这样吧,今天你就住我家,明天一早我载你去乡城。」

「哇!真的吗?太感谢你了!」我喜出望外,又连忙谢了好几声。「大哥您怎幺称呼?」

「来,这是我的名片。」他一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手不知从哪拿了张名片给我。

「罗绒丁真,好特别的名字啊。」

「是啊,这是藏族的名字。」

环顾四周,驾驶座上上下下贴满了藏传佛教的活佛照片。后面相当宽敞,想必是让轮班下来的人休息用的,这样三个人轮流开车,一人只要开八小时,就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赶路,其他两位司机半躺在后面,嗑着瓜子,瓜子壳撒得到处都是,他们似乎不会讲普通话,直盯着我瞧。

这时天色已经全暗了,看着车灯扫过的地方,路面依然布满坑洞和泥泞,坡度更陡了,这样的路况是绝对没办法上车骑乘的。看着司机大哥一下子踩煞车,一下子换档,一下子猛转方向盘,忙得不亦乐乎,可见这路有多难走。

「这些都是活佛的照片吗?」我试着搭话。

「是啊,这都是我们藏族人信仰的佛教的活佛,这位是……那位是……」他讲了几个我没听过的名字,我稍微瞄了一下,好像没看到达赖喇嘛。

「这路……不好开啊。」

「可不是吗。这段路危险得很,上个月才有一辆货车掉到山谷下。」

「哇,那应该没救了吧。你们都载些什幺东西啊?」

「什幺都载,这亚丁机场不是快开始运营了吗,我这次就载了很多饮料过去。」

「大概多久跑一次啊?」

「一两个礼拜吧……」

他说的亚丁机场这个月正式通航,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民用机场,以往从成都到亚丁得搭两天的车才到得了,现在一个多小时就到了,想必会为稻城亚丁风景区带来不少人潮。大家可能会好奇,这个地方真的那幺漂亮吗?美到值得为此盖一座机场?

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是在三年前,那时我第一次到丽江玩,捨弃嘈杂的丽江古城,跑到不远处但幽静许多的束河古镇,找了间台湾人开的客栈待了下来。有天天气很好,客栈老闆指着北方和我说:「你有没有看到那里有三座白色的山,排列起来像是个『品』字」「有啊,好漂亮啊!」「那就是稻城亚丁三神山,是藏传佛教的圣地,也是传说中香格里拉的真正所在地。」

我后来上网查了一下,我的天啊,所有的照片都美得不像人间。这三座山叫作三怙主雪山,由藏传佛教大师莲花生为之开光,分别以观音(仙乃日)、文殊(央迈勇)、金刚手(夏诺多吉)三位菩萨来命名,之后成了圣地,许多藏人一生的愿望就是来此转山。

我那时望着远处三座雪白的山峰,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去看看,一转眼,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。路况越来越糟,我让罗绒专心开车,顺便闭目养神了一下,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,我们也重回水泥硬路。

「哇,路终于好了!」

「是啊,我们快到了,我家就住在……欸,你在看手机地图啊?对,我们在这里,来我指给你看……再放大一点……」

我得把手机上的地图放得很大,才看得到我们正走的S217道路。罗绒看着我的手机不时又转头回去看路,很热切地想跟我说他家在地图上的哪里,我连忙把手机拿到他眼前让他看个清楚。

「这里,就是这里,我家就在这个然乌乡……」

「哦,那快到啦!」

过了不久,车子「呀……」的一声在路边停了下来,我们先后下车。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一座昏黄的路灯提供微微的光,让我不至于跌到路边的山沟里。罗绒把我晾在一边,先拨了个电话,然后自顾自地跑到车后,把帆布鬆开,和其他两位忙着把一些东西卸下来。我心里觉得奇怪,我们到了吗?这附近根本啥都没啊。

从远处的黑暗中有两人走近,这时罗绒刚好把一个庞然大物搬下车,看着好像是农耕用的大型机具。他们热情地交谈了起来,其中有一人拿了一把钞票塞给罗绒,罗绒也还没点,就把其中一部分钞票塞回给那人,一面叽哩咕噜地推辞,我猜意思应该是在说「不用那幺多,不用那幺多……」他最后还是把钞票收了下来,那两人也推着机器又隐没在黑暗里。

罗绒这时终于想起我,对我招招手:「来!往这儿走!」我只背了个随身小包,把贵重物品带在身上,连忙跟上去。他带着我踏着木板跨过山沟,往路边的草丛走去,我心里一惊: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?忐忑地沿着依稀被踩过的小径走了一阵,一幢偌大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,外墙似乎是泥砌的,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划破夜晚的宁静。

「来!没事的,进来吧!」

我踩着木製的阶梯上到了二楼,屋里只开着几盏小灯,看不太清楚,他先带我到一间很大的厅房,看起来正在施工,旁边摆了两三张床。

「今天你就睡这里吧。」

「这里在施工什幺啊?」我不住打量四周。

「这里是佛堂啊,我们藏族人在家里一定要有佛堂,越有钱的就盖得越大,有重要的事情我们就会请喇嘛到家里来念经祈福。」他停了一下,看起来很骄傲,「怎幺样,不错吧?」

「真的厉害,好大啊。」

「来,吃点东西。」

罗绒领我到看起来像是客厅的地方,刚刚在车上的其中一个司机坐在椅子上吃东西。我看着这里的景象,惊讶得不禁张大嘴巴,不仅是桌椅,连墙壁和天花板都充满了雕饰和彩绘,大都以红色为基底,嵌上许多色彩鲜豔的浮雕,有龙、狮子、法螺等形象,真是名副其实的雕梁画栋!

「漂亮吧?这是我们藏族的装饰。来,多拍一点照。」

我本来心想随便拍照会不会不大礼貌,既然主人都这幺说了,就把手机拿出来拍个过瘾,只是光线实在太弱,没办法拍得太清楚。这时候一位大姐端了碗东西过来,看起来像是麵疙瘩,尝了一口,虽然没什幺调味,但我还是唏哩呼噜一下就吃完,然后又要了一碗。

吃完后,罗绒不知道跑哪里去了,我在屋里晃来晃去,在一个小角落发现了厕所,然后在另一个角落发现了水龙头,刷牙漱洗完之后,忽然感到疲倦感袭来,就躺在刚刚的床上,随便拿件外套盖着,一下子就沉沉睡去。

隔天早上醒来,罗绒已经忙进忙出準备要出发了,他招呼我去吃早餐,结果还是昨晚的麵疙瘩,有得吃就好,还是一下就吃个碗底朝天。

出了房子,雨已经停了,但云层还是很厚。虽然天还没全亮,但已经可以看清楚四周的环境,原来这是一个藏族的聚落,散布着些许类似的碉房,马路对面还有间卖杂货的小店,只是还没开门。

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,但是心中的「香格里拉」却是那台
早上共乘的老人与小孩

我们继续上路。沿路的风光真是让我感觉恍如隔世,更精确的说像是进入了世外桃源。

我们行驶在山坳的道路上,路上不时有牛羊漫步着,路的两侧遍布了翠绿色的梯田,再远则是云雾缭绕的山丘,而一幢幢雄伟的白色藏式碉房散落其间,交织成了白绿相间的奇特美景,我不禁想像着,如果天再蓝一点的话,那会是什幺样的景色。

这时有三个小孩在路边向我们招手,他们看起来是在去上学的路上,罗绒把车停下,让他们全部上车,两个到后面去,一个和我坐副驾驶座。又开了一会儿,陆续又载了两位老人家,只是后座已经满了,他们就和我一起挤着,之后想要搭便车的就再也装不下了。这些搭便车的乡民后来又陆续的在接下来的村庄下车。

看看地图,已经快要接近我昨天的目的地──乡城了,但是从乡城到稻城,这个传说中真正的香格里拉,还得再翻过最后一个大魔王,标高4700公尺的无名雪山。

「所以你等一下就直接开到稻城吗?」

「是啊,这也得开上一整天呢。」

「那……你会建议我在乡城多待一天,四处逛逛吗?」其实我内心深处是想坐他的车直达稻城,昨天的折磨真的吓到我了。

「当然啊!乡城很美的!尤其这里最近在修一间喇嘛庙,最近好像修好了,我之前还常常来帮忙,你可以去看看。」

「这样啊……好吧。那间庙叫什幺名字啊?」

「欸……我也忘记了,你去问问,每个人一定都知道,很大间的!」

既然他都这样说了,我也就不好意思开口搭便车啦。话说回来,到底在4700公尺的高山上骑车是什幺感觉呢?我昨天已经通过4300的考验了,我的极限会在哪呢?想到这里,精神一振,要成为海贼王的那种雄心壮志又回来了。但有件事情我一定要确认一下。

「那请教一下,从乡城到稻城的这一段路,路况怎幺样?会不会像昨天那样烂啊?」

「不不不,这段路好得很,你放心吧!」听了他的话,我才安心许多。

罗绒在进乡城前的一个大卡车整备厂停了下来,帮我把车和装备全部卸下,我这才有机会检视一下我的爱车。天啊……整台车没有一个地方是乾净的,轮胎、齿盘、变速器全都沾满了泥巴,我低头一看,不禁哑然失笑,我昨天竟然穿着拖鞋骑了一整天,到底我的脑袋装了什幺啊。

和罗绒在他的车前面拍了张照,我再次向他道谢,他也提醒我回台湾别忘了给他寄个东西,于是我们珍重道别。

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,但是心中的「香格里拉」却是那台
我与罗绒

我骑着车慢慢进入乡城市区,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超过10%的大坡,我刚想要用力踩下踏板,才发觉我两脚既痠痛又无力,只好乖乖把变速器调到最轻档,慢慢前进。

我心中的香格里拉

我找了间旅店投宿,徒步出门瞎晃,整个乡城都逛遍了,却没看到罗绒说的喇嘛庙。我忽然想到,早上坐车下山时经过一个叫作青德的地方,那里有许多藏族的村子,成片白色的藏寨和碧绿的田园依山傍水的景象实在美极了,不如我就轻鬆回骑一下这段,稍微补足搭车跳过的里程。

本来天气还阴阴的,现在天空整个打开了,蔚蓝的天空点缀上朵朵白云,加上连绵不绝的青山矗立在两侧,真是令人心旷神怡!我精神一振,越骑越快,一下子就把昨天受的苦难全部抛在身后。

藏族的碉房沿着河岸形成一个个小聚落,它们的形状从远处看起来真的像是碉堡一样,方方正正有稜有角的,然后洁白的墙面满满罗列着红黑相间的窗户,相当壮观。每个聚落都会有个佛塔,佛塔四周设置了许多转经筒,常常可以看到藏族居民不断绕着佛塔行走,一边用手转动转经筒,口中念着经文,这就是日常的修行功课了。

早上坐车经过时瞄到一个景点的指示牌,还来不及看清楚车子就开过了,我一路骑啊骑,大概骑了12公里终于看到这个牌子,上面写了「青德田园藏寨 观景摄影点」,回头一看,果然令人惊叹。山下的白色藏寨和绿色的山峰田园,被一条S型的河流从中划过,我在这里果然消耗了许多相机的记忆体,只是拍出来的照片怎样都无法表现出眼前美景的十分之一。

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,但是心中的「香格里拉」却是那台
每个藏族聚落都有佛塔和转经筒。图中的这个是较大的佛塔群。

玩够了,该早点回去休息了,明天还有一座大山要爬呢。回到乡城,随便吃了点东西,买了些麵包、水果、饮料充当明天路上的粮食,回到旅店后早早睡了。

隔天早上七点就醒来,稍微赖了一下床,然后躺在床上伸展了一下大腿的四头肌,感觉还不错,昨天痠痛的感觉已经轻微许多。把散落一地的行李整理好,打包上车,到巷口的麵店吃了碗麵当作早餐,再到路边的摊子买了笼小笼包,等到真正要出发时,也已经快九点了。

我拉着筋,心里暗叫不妙:今天可是得从现在的海拔2700公尺,一路爬升到4700公尺啊。但昨天看了一下地形,从这里到山顶大概65公里的路程,几乎是一路向上,少有起伏,所以平均坡度算起来大概只有3%,这对(自以为)拥有大力金刚腿的我来说,根本不算什幺啊,简单做个心算,就算以平均时速七公里的龟速前进,大概晚上七点就能攻顶,那时候天还亮着呢,怕什幺啊!(后来证明我又太乐观了……)

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又更好了,而且路况真的跟罗绒说的一样,好得令我几乎喜极而泣──我终于不用在泥巴中挣扎,可以好好骑车啦!而且来往的车辆很少,四周的景色又美,所有骑车出游的完美条件都具备了。

我心情大好,边骑边放声高歌了起来:「高山青~涧水蓝~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啊~」「我呼吸我感觉我存在~我欢喜我悲哀我有情有爱~」我从〈高山青〉唱到张雨生的〈我呼吸我感觉我存在〉,觉得能四肢健全活着好好骑车,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。

骑着骑着,也骑了一个多小时,都快30公里了,怎幺高度还是没啥变化,到底什幺时候才会开始爬坡啊?等等!这样看来,从这里到山顶只剩大概35公里,我还有2000公尺的坡要爬!?掐指一算,阿娘喂,平均坡度竟然接近6%!大脑才刚接收到这个新资讯,我的大腿肌肉便抖了一下,彷彿在跟我说,老大,别闹了,这是真的吗?

我也没心情唱歌了,开始认真赶路,如果天黑前无法攻顶,卡在4700公尺的高山上动弹不得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过了一会,终于开始爬坡了,坡度果然一下子从不到2%变成5%左右,我努力地踩呀踩,虽然大腿肌肉的疲劳还没完全消除,但它们还是忠实地回应我的要求。这时候慢慢接近中午了,太阳开始大了起来,我瞄了一下气温──吓!竟然超过30度了,昨天在山上不是才5度左右吗?我骑得汗如雨下,体力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
又骑了一个小时,看看时间,十二点半了,太阳高高挂在半空中,早上本来还把天空遮掉一大半的云,像是被融化似的,竟然全都没了,阳光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洒在我身上。我实在被烤得受不了了,看到前方转弯的地方地势好像比较平,路旁还有一块空地,远远看过去好像有几个人也在那休息,不如就在那边休息吃午餐吧。

骑近了一点才看清楚,原来是四个藏族的年轻人,三男一女,女孩牵着两匹骏马的缰绳,让牠们吃草,其他三个男的或坐或卧,看起来相当悠哉。我把车停在不远处,和他们打个招呼,然后把昨晚买的大饼拿出来啃。我深深被那两匹既优雅又强壮的马所吸引,不自觉的慢慢走过去。

「你们从哪里来的啊?」我试着搭话,眼光还是不停飘向马的方向。

「从上一个村子走过来的。」看起来最年长的大叔回答我。

「会很远吗?你们走了多久?」

「不算太远吧,我们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出发啦。」

「这幺早!是要去乡城吗?还有三十几公里路呢。」

「是啊,把这些畜生赶过去卖掉。」另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孩指指旁边一个黄色的尼龙袋,「喏,你看看。」

我往里一看,里面装着好多可爱的黑色小猪仔啊!

「这些是才刚生出不久的,还走不好,那边还有更多呢。」男孩指指山壁旁的山沟。

我走过去一看,哇!山沟里躺了十来只大大小小的黑色藏香猪,可能天气太热了,牠们只能躲在山沟里小小的阴影下休息。看牠们睡得东倒西歪的样子,一只叠在另一只上面,有好几只就互相挨着,一动也不动,可能走了一早上的山路,累了。

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,但是心中的「香格里拉」却是那台
藏香猪睡得东倒西歪

藏族大叔站了起来,伸了个大懒腰,和男孩一人一只手把黄尼龙袋提了起来,另一个男孩走向那些还在休息的猪,「嘘,嘘!起来,出发了!」而女孩依旧是牵着那两匹马,他们一起往我过来的方向走。

「再见!」他们向我道别,从头到尾没有问我是哪里来的。

跨上我的爱车,我也得继续出发了。从这里开始就是似乎永无止境,平均大概6%的上坡了,我只能以时速六公里的龟速缓慢前进,大概保持着15分钟停下来喝水喘口气,一小时休息个五分钟,下车舒展拉筋补充热量的节奏,尽力赶路。随着海拔慢慢的增加,先是可以很明显的注意到植被的变化,阔叶林慢慢被针叶林所取代,之后连比较高的树都慢慢变少了,只剩下矮的蕨类植物可以生存。

我看看车錶,海拔已经超过4000公尺了,正当我停下来喝水时,一台SUV从我前方开过来,减速停了下来。看起来有点年纪,留着鬍子的司机大叔探出头来:

「小伙儿,从哪里骑过来的啊?」

「从丽江!」我看着车上贴着一个熟悉的logo,「你们是国家地理频道的啊?」

「是啊,你真厉害耶!骑了多久了啊?」

「大概一个礼拜吧,中间有休息几天。」

这时有一位大姐和一位大哥从车上下来,大哥把手机拿出来:「让我拍个照,你实在太牛逼了!」大姐则是打开后车厢,拿了瓶水给我:「来,这水给你,够不够?」

刚好我的水只剩下半瓶不到了,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及时雨啊!我马上不客气的说:「请问可以再多给我一瓶吗?我水好像带得不太够……」

「这也给你吧!」大姐又拿了一瓶提神的运动饮料给我,然后又拿了几颗苹果出来:「这些都给你,加油!」

我连忙全部收下,嘴里不停道谢。

「加油啊,山顶就快到啦!」

他们一行人上了车,油门一踩,绝尘而去。呜,我还以为他们会把摄影机拿出来採访我耶,算了,继续赶路比较重要。随着高度的继续增加,我停下来休息的频率也越来越高,之前大概可以撑个15分钟,现在几乎每10分钟就得停下来大口喘气。

眼看着太阳已经快要斜到山后面了,我离山顶大概还有10公里左右的路要走,心里虽然急,但速度一点也快不起来,随便一加速,心脏就会跳得好像要从嘴巴掉出来。当高度超过4300公尺之后,我的头开始痛了起来,惨了,高山症的症状还是发生了,这是缺氧的徵兆,逼得我大概每前进500公尺就得停下来大口深呼吸,补充氧气。

更糟的是,今天虽然天气大好,适合骑车,但是因为高山空气稀薄,山上的阳光烈到不行,晒得我头昏眼花,水分流失极快。我一直处于口乾舌燥的脱水状态,虽然我已经很省着喝水了,每次都把水含在口中好一阵子才捨得吞下,但我刚刚获得的那两瓶水,还是被我喝完了。

虽然离山顶也只剩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,应该还死不了,但脱水的感觉真的很难受,不但运动效能急转直下,还有中热衰竭的危险。我想,还是不要拿命开玩笑好了,等等有车经过的话,拦下来要个水吧。于是我一边缓慢前进,一边物色经过的车辆。

先是来了一台白色的小轿车,他开得很快,当我还在考虑的时候,车已经开过去了。我继续奋力骑啊骑,远远的又看到一台SUV疾驶而来,看车子后面扬起的沙尘,应该不会为了我紧急煞车停下来吧,没办法,继续前进吧。我又继续骑了一段,需要水的感觉真的达到临界点了,我的身体告诉我,不管怎样,下一台车你一定得拦下来,要不然你麻烦就大了。

于是,当远处又出现了一台大货车时,我豁出去了,大老远的就把车停下来,不停地挥着我的双手,只差没有放声大喊:「救命啊!救命啊!」

结果那台大货车真的放慢速度,「叽……」的一声停了下来,然后从驾驶座伸出了一个头,一切都是这幺的似曾相识……

「你怎幺这幺慢啊,还在这里!?」

结果司机竟然就是罗绒!怎幺会这幺巧?

我开心极了:「拜託,骑脚踏车很累耶!又不像你开车!你送货回来了啊?」

「是啊,那你有没有看到喇嘛庙?」

「没有,我找不到!」

「哎呀,找不到可以问人嘛,真的很好看的很大一间……」看来他真的对那间庙相当骄傲。

「哈哈不好意思,我昨天累了嘛……」

「好吧,那我先走了啊,也快天黑了,记得回台湾给我寄东西啊……」他边说着,把煞车一放,车子开始慢慢前进。

「欸等等!你有没有水啊?我水喝完了!」

他又把车停了下来,从后座拿了瓶水丢给我:「加油,转个弯就到山顶啦!」

我看着那台救了我一命的红色大卡车缓缓离去,觉得真神奇,是什幺样的缘分啊,怎幺就让同一个人救了我两次,或许上辈子我也救过他吧,他这辈子是来报恩的?趁着回台湾办签证,我找了一个台湾形状的木製钥匙圈,上面还附有一元硬币的那种,花了价值超过物品本身的邮资,寄到他给我的名片上的,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寄得到的奇特地址。

或许我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吧?如果真有一天我们能再相见,我会跟他说我终于找到香格里拉了。

但我心目中真正的香格里拉,不是中甸,也不是稻城亚丁,而是在那个老先生的帐篷里,在你的超级大货车里,在你家那个充满红红绿绿的雕饰的大房间,角落的那张木板床上。

书籍介绍

《1082万次转动:带着电玩哲学的单车冒险》,大块文化
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我忽然发现:我停在同一个地方,打同样的怪打太久了,虽然我的「金钱」数字越来越大,但是「经验值」却停止增加了,更糟的是「智力」和「体力」还呈现下滑趋势。

修修努力争取了科技业高薪工作,几年后却发现自己在舒适圈内停滞不前,除了薪资以外没有什幺成长。「世界就在那里啊!」想着少年漫画里的主角,他就这样在心中描绘了一场英雄之旅,期待自己进化成长,凭一股傻劲,满怀热血骑着单车冲出去!

「要怎幺让世界上的人们彼此了解,停止征战杀伐呢?」旅伴回答他:「旅行吧!」

两年,两万五千公里,单车车轮1082万次转动,修修结束旅程,带着体悟归来。一路上听了许多人的故事,现在换他来说故事,领着世界走向大家。

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,但是心中的「香格里拉」却是那台
上一篇:
下一篇:

最火资讯

《英雄联盟》一代传奇退役 西门、小夜夜告别舞台电竞

《英雄联盟》一代传奇退役 西门、小夜夜告别舞台电竞

论起台湾本土《英雄联盟》传奇选手ahq战队「西门夜说」Westdoor与「小夜夜」Albis绝对名列

《英雄联盟》一代传奇!辅助之神Madlife退役电竞

《英雄联盟》一代传奇!辅助之神Madlife退役电竞

被称作「辅助之神」的Madlife宣布退役。   图:翻摄自 LoL Esports Photos

《英雄联盟》一山换一山!LMS转会效应将冲击夏季赛?电

《英雄联盟》一山换一山!LMS转会效应将冲击夏季赛?电

LMS春、夏季赛间的转会期,Mountain转至中国OMG,M1ssion与Taizan则互换队伍。